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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吴氏膏药杯”征文
膏承百载仁润万家(散文)
吴耀庭
里下河的风,常年裹着水乡的湿意。千百年来,低洼的滩涂、漫漫的水田,养育一方百姓,也让风湿骨痛成为水乡人长久的困扰。一百六十余年前,清代医家吴师机避居水乡,潜心钻研外治之法,写下《理瀹骈文》,提出“外治之理即内治之理”,以膏药薄贴疗疾,简、便、验、廉,为劳苦百姓解除病痛。这一缕药香,穿过悠悠岁月,代代相传,便是今天的省级非遗——吴氏膏药。
去年本人的膝盖疼痛,不能伸屈,特别是蹲下难以站立,经人介绍,曾用了“吴氏膏药”,明显好转。据相关资料介绍,这一方黑膏,看着朴素沉静,内里却藏着中医的大道。祖训有言,上品膏药要“黑如漆,明如镜;冬不脆,夏不淌”。这短短十二个字,是一代代匠人熬膏守艺的标尺。熬膏从来不是轻松的事,是慢功夫,更是良心活。精选当归、红花、三七、乳香、地鳖虫等道地药材,拣选、清洗、晾晒,再浸入纯净香油之中,冬浸七日,夏浸四五天,让草木的药性慢慢在油里舒展、浸润。而后文火慢熬,四个时辰守在锅边,眼观色泽,耳听药沸,不能急,不能躁。待到药油褐亮,按比例下丹,不停搅动,直至油珠落入清水,凝成圆珠不散,便是“滴水成珠”的关口。新膏出锅,尚带着燥火,还要密封入罐,埋于阴凉之地,静候十日,褪去火气,再摊涂于棉布之上。十余道工序,无机器速成的捷径,全凭一双眼、一双手、一颗静心,把草木精华,凝于一方膏贴之中,正如《吴氏膏药赋》中所说“瀹百草之菁华,炼一方之灵膏”的那样。
如今,我知晓接过这根传承接力棒的,是第五代传承人吴登清。命运于他,早年多有苛待。两岁罹患小儿麻痹症,双腿瘫痪,漫长岁月里,他以手代步,在地上爬行二十一年,前后十次手术,才得以拄拐站立。病痛的滋味,他比谁都懂得透彻。正是亲身尝过疾苦,才生出一份滚烫的共情:知道筋骨酸痛辗转难眠是什么滋味,明白底层百姓求医不易、盼药心切。这份感同身受,成了他行医路上最厚重的初心。一九八九年,吴登清创办中医诊所,从此这一方小小的诊室,成了他安放仁心、传递温暖的杏林天地。
一张轮椅,一间诊室,三十余年光阴,他守在这里,问诊、把脉、配膏、开方。据报道,三十多年来,他接待患者二十余万人次,写下十万余份病历,厚厚的病历本叠在一起,是医者日复一日的坚守。很多远道而来的患者,肩颈僵硬、腰腿沉痛,四处求医收效甚微,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找到这里。一贴膏药,温通经络,缓缓舒展紧绷的筋骨。有田间劳作的农人,有伏案奔波的上班族,有年迈体弱的老人,膏贴贴在患处,淡淡的药香漫开,疼痛慢慢消解。常有患者痊愈之后,专程回来道谢,一句句朴素的感谢,藏着百姓最真切的认可。吴登清常说,医者,先爱人,再治病。他行医不止看病症,更体恤人心,遇家境贫寒之人,常常减免药费,送药上门,把善意融进每一次问诊之中。
时代向前,古法不能一成不变。吴登清恪守古方精髓,又不拘泥于旧法。他深耕临床,结合现代人群的体质特点,不断调整配方、改良工艺,优化膏体质地,一改传统膏药容易粘衣、脏污皮肤的弊病,让膏体温润柔软,适配现代人的生活。老方子,新思量,守的是古法匠心,求的是济世实效。从盐城市级非遗,到二零一六年入选江苏省第四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,吴氏膏药,从里下河乡间的民间良方,一步步登上非遗的殿堂,成为盐城传统医药一张鲜亮的名片。
非遗从来不是锁在柜子里、供在展台上的标本。它是活的,流动的,带着草木温度与人间温情。药香延续,不止一代人的坚守。传承队伍里,年轻的后辈接续跟上,研学古法、研习医理,把熬膏技艺、外治理论好好接住。进校园、进讲堂、进非遗展馆,把吴氏膏药的故事讲给更多年轻人听,让大家读懂中医外治的智慧,看见一份老手艺背后的仁善。
秋风漫过里下河平原,草木有序枯荣,药香岁岁不绝。一枚小小的膏药,承载两层厚重的分量:一层是匠心,是百年来,匠人守着火候、恪守配方、精益求精,不肯敷衍分毫;一层是仁心,是一代代医者心怀苍生,悬壶济世,愿以草木良方,解万家病痛。
“匠心承古方,仁心济万家。”这方来自水乡的黑膏,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却以温润的力量抚慰众生。它是中华中医药文化一个微小而鲜活的注脚,是流淌在盐城大地上绵长的文脉。古方不老,薪火永续,药香悠悠,还将继续向着烟火人间,缓缓漫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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