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者仁心寓膏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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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  常言道，“天有不测风云，人有旦夕祸福。”“人吃五谷粮，哪能不生病”。苏北里下河，河网纵横，风露湿重。自古水乡之人，久涉风霜，颈肩腰脊之痛、风湿痹阻之苦，如附骨之疾，缠绵难消。
      一缕绵长药香，自清代悠悠飘来，洒落于盐阜大地，这便是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——吴氏膏药。一百六十余载，炉火不熄，药香不绝，吴氏一族六代人，守一方膏方，怀一片仁心，以薄贴之术，行救苦扶危之事，在水乡写下了一曲可歌可泣的杏林长歌。
      吴氏膏药的根，扎在吴师机《理瀹骈文》的医道之中。先贤一句“外治之理即内治之理，外治之药亦即内治之药”，拨开中医外治的迷雾，薄贴膏药，不借汤药入腑，凭药力透皮入络，直达病所。
      当年吴师机设存济药局，以膏药施治四方，这份外治智慧，辗转传入盐阜吴氏，从此生根发芽，代代相传。祖训立下上品膏药的标尺：黑如漆，明如镜；冬不脆，夏不淌，短短十字，是几代匠人穷年累月，在炉火与药香之间反复试炼出来的准则。
      薪火六代，接力的不只是一张古方、一套手艺，更是“医乃仁术”的滚烫初心。先辈们行走在里下河的阡陌圩堤之间，肩背药箱，风雨无阻。水乡行路不易，遇河摆渡，逢雨踏泥，哪里有疾苦，药箱便去往哪里。贫寒乡民无力求医，他们常常送药、赠膏，不计酬劳；农人劳作扭伤、寒邪侵骨，一帖温热膏药贴上，阻滞的经络缓缓舒展，沉疴痛楚慢慢消解。光阴荏苒，一代代医者守着这一方药炉，不问得失，只解民忧，救死扶伤的故事，散落在水乡人口耳相传里。
      吴氏膏药第五代传人吴登清，便是这传承路上最动人的篇章。两岁那年，小儿麻痹症夺走了他站立行走的能力，轮椅与拐杖，伴随他半生。他尝尽病痛的煎熬，最懂肢体困顿之人的苦楚，于是在心底埋下学医救人的种子。少年时，他以手代步爬行求学，一盏孤灯，一卷医书，《黄帝内经》《本草纲目》日夜相伴；成年之后，摇着轮椅远赴求学，抄下数十万份笔记，遍参医理，把祖传膏方和自己的临床体悟相融。1989年，他开办诊所，坐上轮椅接诊患者，三十余载光阴，接待数十万人次的病患。
      他的诊室里，堆着厚厚的手写病历，每一页都认真记下患者的年岁、症候、病程，一丝不苟。许多从外省辗转而来的病人，被颈腰椎顽疾、风湿痹痛折磨多年，服药经年，肠胃受损，苦不堪言。吴登清辨证施贴，以膏药外治，避内服药毒之弊。对于残疾人、五保老人、军烈家属，他常常减免药费，免费送方赠膏，数十年累计减免医药费三十余万元，上万困难家庭受惠于他。轮椅载不动万里山河，却载着一颗滚烫仁心，在盐阜大地上缓缓前行，百姓亲切唤他“轮椅上的良医”。
      为了圆梦，他手摇轮椅，日复一日往返数十公里求学求医，一盏孤灯，一卷医书，拜师寻访，苦读不辍。凭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毅力，他考取行医资质，在1989年开办中医诊所，同时传承改良吴氏膏药（创新出“登清痛敌膏”），把祖传膏方打磨成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，专注颈肩腰腿痛、风湿骨病的诊治，三十多年来，接诊患者三十余万人次，一张小小的膏药，温暖了天南海北无数病患。
      他先后获评“中国好人”、全国自强模范、全国岗位学雷锋标兵、江苏省道德模范，这一份份沉甸甸荣誉的背后，是三十多年日复一日的坚守与奉献。
      而今，九零后第六代传人吴益鹏接过接力棒，青年的目光望向远方，让古老膏药拥抱新时代，让这份仁心继续绵延。
      一帖好膏，藏着草木山川的力量。吴氏膏药精选道地药材：三七、红花活血散瘀，当归、白芷祛风养血，血竭、地鳖虫破瘀止痛，乳香、没药舒筋活络，骨碎补强筋健骨，冰片引药透达，诸药和合，各司其职，相辅相成，专为风寒湿痹、劳损瘀滞所致的颈肩腰腿痛、筋骨酸楚而设。它以麻油浸药，取油之温润，载药性渗入肌理，遵循中医通络散寒、活血止痛的古意，不。炫奇术，只求稳妥温和，为饱受筋骨疼痛之人，觅一处舒缓的归途。
      熬膏，是一场和火候、时辰的漫长相守，十余道古法工序，容不得半分急躁。先将药材浸入麻油，冬日浸七日，夏日浸四五日，让草木的药性慢慢溶入油中；而后文火炼油，缓缓收去燥气，待到药油色如浓琥珀，滤去药渣；再把控火候，徐徐下丹，不停搅动，直到油丹交融，滴入清水之中，凝珠不散——这便是熬膏里最难的一关，“滴水成珠”，全凭匠人经年累月的手感与眼力。炼好的膏体，还要埋入地下密封，静候旬日，褪去火毒，消减燥烈之气；最后启封化开，摊涂于布，厚薄匀净，一帖古法黑膏方成。一锅膏，要守数日，火大则焦，火微则药力不彰，炉火明灭之间，是对古法虔诚的敬畏。
      守古而不泥古，传承之中，自有革新。传统黑膏药常有弊病，膏体过硬冬日开裂，夏日流淌，沾染衣物、刺激皮肤，诸多不便。吴登清潜心改良配方，调整药丹配比，优化熬制火候，新成的登清痛敌膏膏体温润柔韧，冬不硬脆、夏不漫溢，不易脏衣、减少刺激，更贴合现代人的使用需求。昔日膏药只在诊所内随方取用，如今，吴氏传人将古法技艺和现代制剂规范相融，规范包装，方便携带；建起非遗展示馆、大师工作室，走进校园、展会，让古老的外治医术走出深巷，让更多人读懂膏药背后的中医智慧。古法的内核不曾动摇，只是褪去陈旧的桎梏，以更温和、更轻盈的模样，走入寻常百姓家有位家住乡下的张阿姨，被腰椎疼痛折磨了好几年，弯腰、走路都费劲，夜里常常疼得睡不着，跑了不少地方，效果一直不理想。后来她辗转找到吴登清医生。吴医生仔细问诊之后，拿出非遗吴氏膏药，耐心叮嘱：清洁擦干腰部疼痛位置，将膏药加温软化后贴在疼痛处，按疗程更换，贴敷期间留意皮肤反应，一旦发痒红肿就及时取下。
      我家住在大丰城东五一河畔的海棠花园，2019年秋的一天傍晚，我在五一河公园散步，看到有人在五一河边钓鱼，出于好奇，我到沿着河浜走过去，一不小心，脚下踩空，我摔了一下，结果把撑地的手腕弄伤了，疼得我六神无主。我听人说贴一副吴氏膏药就会很快好的，我就慕名前往，特地去盐城买了吴氏膏药，我半信半疑地贴上。没过多久，温热的药力慢慢渗进腰里，紧绷酸胀的感觉一点点松开。坚持贴了一段时间，手腕的痛感明显减轻，夜里能安稳入睡，慢慢也可以正常操持干活了。病痛解除，我欣欣然写了一首《鹧鸪天》词：
跌打劳伤寒湿围，腱鞘受袭脉经摧。
酷型火烙痛胸肺，寝食难安病势危。
遇天使，有奇为，只需敷药见禾薇。
仁心医术神仙至，在世华佗春妙归。
炉火年年烧，药香代代传。
      从清代存济药局的一盏灯火，到今日轮椅之上问诊的身影，再到青年传人崭新的探索，吴氏膏药，早已不只是一方膏药，它是盐阜水乡的中医药印记，是六代人薪火相传的承诺。一贴黑膏，凝百草之力；一脉仁心，渡万千疾苦。在岁月长河里，药香缓缓流淌，医者的初心，如里下河的流水，清澈绵长，生生不息。
作者：董绍华
（董绍华，盐城市大丰区卫生健康委员会退休干部，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，手机：13962039315）

慢儿啊

六代人守一个方子，真不容易